SG Day 4

今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在赶往会场的路上,再次经过地下通道的那个商场时,我拿起手机随便录了一段。没想到一位印度保安走过来说,先生能麻烦你一段时间吗。然后他找了一位华人工作人员过来。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就问他怎么了。那位工作人员请我向他展示我刚刚拍摄的视频。我把视频打开给他看,然后解释说,我只是随便拍拍。然后他看完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就还给我,说没有问题。我问他,这个商场不让拍摄吗。他说也不是,只是最近情况比较特殊。我问他是什么情况。他说不是最近巴黎发生了恐怖袭击么,所以最近的安防比较严格。我对此表示理解。

来到会场后,我先去听了一个专题演讲,是关于时序信号分类的问题。主讲人是伦敦帝国理工的一位教授。这个演讲的理论比较深,我没有听太懂,但是它的展示做得非常漂亮。演示结果非常形象化。

另外又听了几场MIMO专题演讲。这一天的大多数发言者似乎都是南洋理工大学的学生,不得不说他们的英语水平和专业程度要比国内的学生高出不少,这可能就是学术规范严格要求之下的结果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又碰到两位电子科大的校友,其中一位还是是资环学院的老师,现在在南洋理工的实验室做博士后。她跟我之前认识的黄同学刚好就在同一个实验室。我问她是如何来南洋理工的。她说是通过青年教师的进修项目申请过来的。

下午的会议开始了,我去听了一个高效率利用通讯能源的演讲。这篇演讲的主题是如何高效率地利用通信的能源系统,说白了就是如何省电。主要用到的方法有三个,一个是利用诸如太阳能或者风能来主动产生电量;第二个方法是采用无线电力传输来为移动用电器供电;第三个是智能网络,通过合理地调度通信设备来达到电量利用的最大效率化。这篇演讲结束后,我又去参加了一个Workshop研讨会,这个研讨会是关于软件定义网络,比较有意思的是,主讲人并没有单纯地讲,而是让参与者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实际地编程,跟着他的指导来搭建一个可用的网络系统。主讲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非常活跃,在会场当中来回穿梭,解决大家的各种问题。我之前没有参加过这样的研讨会,这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感觉真正的学术研讨就应该是这样,而非冷冰冰的一个讲一个听。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又再次遇到黄同学,他说他的报告在最后一场。我开玩笑说你这是压轴戏啊。他问我开完会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想去南洋理工看看,毕竟来一次不容易,南洋理工这样的名校是很想去见识一下的。他说那你可以等我做完报告后跟我一块回去,我领你在校园里面转转。我说,那敢情好。于是接下来我就到他的分会场,等他做完报告然后跟他一同回南洋理工。

黄同学是电子科大光电学院的,这次报告的题目是关于一种半导体材料。实验部分做得很充分,报告也很顺畅。他说为了准备这次报告,他花了一周时间来排练。

报告结束后,黄同学和另一位印度同学,加上我,一共三人一起出了会场赶往地铁站。那位印度同学跟黄同学是在同一间实验室,目前是博士二年级,非常健谈。我问他是否印度现在也很炎热,他回答说不,还是新加坡的冬天更暖和……

我们在市政厅站换乘了东西线,然后就一路向西驶去。黄同学告诉我,南洋理工和新加坡国立都在新加坡的西面,离市区比较远,尤其是南洋理工,需要一直坐到几乎地铁站的终点,还要再转乘一趟公交车才能抵达。

来新加坡坐了几次地铁,我注意到新加坡的地铁乘客流量很大,但是并没有安检,他们怎么保证地铁的安全呢。黄同学说他也不知道,但是这里的治安的确很好,尽管没有安检,也看不到一个警察,但却极少有犯罪事件的发生。我想可能对于新加坡本国人民来说,严刑峻法本身的威慑力度已经足够了。这里通常的治安条款就是罚款,比如在公共场合抽烟,或是在地铁上面吃东西喝饮料,这些都是不允许的,一旦被查出来会处以高额的罚金。这种罚款是结结实实的,所以对人们的约束力度也很强。有人戏称新加坡是一个罚款城市,或许的确如此。

此外,我想这跟新加坡的教育环境所塑造的居民道德素质比较高也有关系,因为在城市中你很少能看到警察或是监管人员,而市民们基本都能做到恪守社会法则,不越雷池一步,这点的确很让人佩服。就拿遵守交通规则来说,举个小例子,有一天晚上我在返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条小街道。在一个交叉路口旁,有一个摩托车骑手在等红绿灯,此时是夜半时分,路口两边没有一辆车子来往,也没有交警在一旁执勤。这个时候他完全可以一踩油门冲过去。但他并没有,而是一直等到几分钟之后绿灯亮起,他才启动车子,疾驰而过。所以即使是一个内心狂野的摩托车骑手,在面对交通规则时,也会自觉遵守,不擅闯红灯。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闯红灯的现象,在新加坡这几天,我也曾看到有行人在红绿灯刚刚变色时,急急匆匆地冲过马路。但是这种情况我只在步行者身上看到,从来没见机动车闯红灯。这也可能是由于对机动车的处罚力度更大吧。

另外一个让我感叹的地方就是,在新加坡市区,无论在哪个地方,永远是车让行人,而不是人让汽车。这一点让我在刚到新加坡时曾一度不适应,有一次我走到一条小路口,从交叉方向驶来一辆轿车,在离我还有20米距离的时候,它就开始放慢速度,我也站住,像在国内一样,等它过去。然而这辆车子在接近我10米的时候,速度愈发地变慢,最终在离我几米的地方停下,并且示意我先走。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它在给我让路。后来经历的次数多了,我才发现,在新加坡无论是在哪个路口,如果没有红绿灯的时候,机动车永远是要给行人让道的。对于早已习惯在国内汽车与行人抢道的我来说,简直感到有点受宠若惊。

列车行驶了40多分钟,经过了一排又一排的组屋,终于抵达了先锋车站,也就是东西线的倒数第二站。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夕阳的余晖洒在路面上,一片金黄。我们又搭乘了一辆公交车,在行驶了四五站之后,就进入了南洋理工大学的校区,我是直到进入校区才意识到已经身在南洋理工之中了,它的校门非常不显眼,只是在一个草坡上竖着一块石牌,上面刻着南洋理工的校名。

我们下车后,路对面就是黄同学的宿舍楼,楼下有一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小湖,湖上修着一个凉亭,几位印度同学正在里面上自习,我跟着他进入楼内,楼道内非常干净整洁,也很宽敞。他的房间不大,设施却一应俱全,这里还住着另一位室友,是北京理工大学的一位同学,在这里读硕士。

他把东西放好后,我们就出来了,下到南洋理工大学的校园内。黄同学领着我,向山坡上面走去。途中我注意到,沿途路边都有一排长长的遮阳走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公交车的候车站,后来发现这遮阳篷从道路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新加坡的雨水和日照都很充沛,所以在步行道上就修了这样的遮阳走廊。他说应该是,因为这样的遮阳走廊遍布南洋理工整个校园。

南洋理工建在一个山坡上,地势起伏比较大。在经过一排别墅一样的建筑群时,黄同学告诉我,这一栋栋小楼就是南洋理工的本科生宿舍。我有点不敢相信,问他这个高端宿舍楼的住宿费一定很贵吧。黄同学说南洋理工对新加坡本国人有优惠政策,住宿并不贵。

又往前走了一段,我们来到了理工学院区,这里的楼编号都非常有意思。通常教学楼的编号是以整数排列的,而对于电子工程系的大楼来说,却是精确到了小数点后面的一位,比如1.1楼,1.2楼,或者2.1楼,2.2楼,颇有极客范儿。

我跟着他进入了这栋大楼,他告诉我这栋楼的楼层命名也很有意思。由于是依山而建。所以往往从道路走过来,与道路齐平的是顶层,而南洋理工将之命名为第一层,往下一层则是地下一层,以此类推。

我跟着他绕过曲折的走廊和楼梯,来到他的实验室,刷卡进入后,里面是一排一排的写字台,每张桌子上面都放着电脑,整个房间非常明亮。他说这就是我们的研究室。乍一看这里和我们的教研室很类似,都是一张一张的格子间。不过很显然这里的设施更完善,打印机复印机传真机放在房间的一角,看上去维护得很好。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应急医药包。房间的地板也是防静电的那种材质,走在上面也不会发出很响的声音。屋子里面其他同学正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很安静。

这时黄同学跟一位同学打招呼,我注意到那正是今天遇到的另一位电子科大校友,那位资环学院的年轻老师。她也热情地过来招呼我们。我们来到大门口。详细聊了聊这个实验室的情况。那位老师姓杨,她告诉我,南洋理工的电子工程系的科研项目非常多,因此各种研究员、博士后的需求量也很大,这里面人员的流动性也比较快,几乎每个月都有新的研究员或是博士后入职。她说在这里博士后其实就是一份打工的工作。

南洋理工在培养学生和对待研究员是分开两种不同的方式处理的。对于学生来说,比如研究生或是博士生,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科研,如写论文,辅助研究,发表论文,顺利完成答辩。而对于研究员来说,他们的主要工作则是做项目,博士后的研究情况也是跟着项目走,不像研究生会有比较硬性的论文方面的压力,只要项目顺利结题,作出阶段性的报告即可。因此研究员和博士后的工作将更为具体化。

我问她在这里具体做什么,她回答其实跟读博时也没有太大差别,还是做仿真,调程序,写代码,写报告。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了读博期间那种实实在在的论文压力,精神上面会轻松一些。我问她申请这里的博士后都有什么要求呢。她回答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硬性要求,最重要的是你的专业方向要与当下的项目比较契合,这样的话项目负责人就会比较愿意要你,你也就容易进来。至于具体的语言或是文章方面的要求,还算比较灵活。对于学生来说,文章数量当然是越多越好,质量也是要有保证的。

我又问她南洋理工的电子工程系是如何培养博士生呢。她回答南洋理工的教授其实很少,大多数是副教授或助理教授,但是所有的老师都有资格带博士生。学生的课题选择将会比较重要,会经过慎重的考虑,选择一个具体的方向,依托学院的良好硬件设施和资源,写出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学校方面虽然对学生的论文数量没有硬性要求,但是在导师这一块就会有隐形的推力,学生本身也会感到来自论文的压力。毕竟周围都是优秀的人,你如果不做出优秀的工作,自己都会感觉过意不去。

许多时候,我想优秀的实验室的工作者或是学生,都应该是这种心态吧。真正做出高水平研究的实验室,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外界的压力,往往这种推动力是来自自身,是来自自己对学术的追求,以及那种在周围都是优秀同仁的环境下,如果自己不做出同样优秀的工作都会感觉说不过去的压力,往往就是这样。

黄同学也补充道,其实南洋理工在管理实验室方面很有些类似企业管理,会尽量做到人员的专业化。比如办理各种公务杂事上面,实验室会专门聘请专业的人员,如会计、账务秘书,来专门处理实验室的账务情况。学生要办理什么杂事,也会有专门的老师来负责,学生只需要把必要的资料提交上去,后续繁琐的诸如填写表格申请之类的工作,就交由专业人士去处理,速度又快又不会出错,节省了大量时间,学生也可以集中精力去做科研,实验室也变相提高了生产力。这样专事专办,双方获益,皆大欢喜。我想要是国内的高校也能这么办就好了,那将会节省多少的时间和精力,提高多少的效率,以及避免多少的官僚主义啊。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吧。

从实验室出来后,夜幕已经降临,黄同学说我们去吃个饭吧,于是我就跟他来到了南洋理工的一家餐厅,人并不多,很多窗口也已经关门。黄同学是成都人,于是他来到一家川菜窗口点了两个川菜。吃饭时我问他有没有读博的打算,他说目前暂时没有,因为虽然南洋理工对博士生没有什么硬性的要求,但隐形压力也很大,读博这条路并不是那么好走。此外,对于他这个专业,他觉得硕士毕业之后就去就业已经很好。新加坡本地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尤其是IT方面的专业,通常收入都会比较可观。我问他已经打算留在新加坡了吗,他说那也不一定,但是毕业之后会先在这里工作两年再说。

出了餐厅,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我说该回去了,谢谢你这一路陪我参观了整个校园,让我大开了眼界。黄同学说不客气。他领我来到公交站。很快来了一辆公交车,我们就互相告别了。我想如果我有机会来这里继续深造的话,说不定还会再次遇到他。

再次坐上东西线的地铁,这次一路向东行驶,我想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就到唐人街看一看吧。新加坡的唐人街又称「牛车水」——在新加坡的初期,这里的淡水全部要靠牛车拉进来,牛车水因此得名。

列车上我座位旁边坐着两位同胞,听她们交谈的口音像是东北人,我问她们是来旅游还是工作。其中一位说是来这里工作,已经有七八年了。我又问如果去牛车水的话该怎么转车呢。她说刚好她也要经过那一站,让我跟着转车就行了。于是我们就一路闲聊起来。她说来新加坡打工其实挺辛苦的,每天从早上干到晚上,一刻都不得闲。虽然收入还可以,但是生活压力也挺大。她说为了省钱,她每天都是自己在家里做好饭然后带到上班的地方吃。新加坡的流动人口非常多,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大陆的打工仔。新加坡本国人基本不去干底层工作,这些工作基本上都交给了外国的打工人员去做。外来务工者已经成为了新加坡不可忽视的一支劳动队伍。她本人就是商店的售货员。我问她每天都要这么晚下班吗。她说也不是,比较忙的时候就会下班得比较晚,多卖点货物多赚点钱。

列车到站后,我就同她道别了。出了车站。顺着电梯往上走。一出门,就能看到一幅热热闹闹的景象,一整条街两边都是餐馆、小店铺;临街楼房并不高,但是悬挂着琳琅满目的招牌,看上去略显杂乱,却又非常接地气,可能所有的唐人街都是这个样子吧。

牛车水以饮食和小工艺品著称,一路走来,道路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小店铺,许多市民游客在这里享受美食,说笑声从四周传来,使得这里的气氛颇为活跃。我一路走一路拍,不时有食客向我打招呼。如果忽略这里众多的外国人,这条街和国内的夜市一条街也没啥区别。

在一家工艺品商店中,我挑选了一些冰箱贴钥匙扣还有贺卡,打算回国后送给亲朋好友。在牛车水逛了两圈后,我想现在回酒店时间还嫌早,而且看地图这里离滨海湾挺近,不如我再去那里逛一圈吧,于是我就循着地图朝滨海湾方向走去。

谁知地图上看上去不算很远的两点,走起来却绕了不少弯路,直到将近午夜时分。我才来到湾岸旁。购物中心依然开着门,只是所有的店铺都歇业了。

我绕着金沙酒店转了一圈,从下往上望上去,虽然不像从远处看去那么风格奇特,但也显得非常雄伟。我来到了双螺旋桥的一端,正前方是那个莲花形状的艺术科学博物馆。这里依然有不少行人和游客,还有晚上出来骑自行车的,一队一队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注意到新加坡人的夜生活真是丰富异常,在白天他们总是神色匆匆,急急忙忙地赶路,甚至在电梯上也要跑着上下仿佛时间不够用似的,可是一旦到了晚上,他们的生活节奏就一下子慢了下来。几乎每一条街都有几家酒吧,每一家酒吧都坐满了客人;有不少街边还有一些乐队表演,把整个新加坡的夜晚衬托得热热闹闹,像是一场没有终结的宴会。

新加坡市民也喜欢在晚上出来运动,可能由于白天的气温太高,所以白天在街上通常不会见到神色悠闲的人,而一到了晚上,公园内、街道旁到处可以见到身着运动装的人在慢跑散步或是骑车。新加坡的白天和黑夜真是迥然不同的两种生活节奏啊。

滨海湾本身的夜景也非常漂亮。白天还看不出它的美丽,但是到了晚上,周围大楼的灯光映射在滨海湾内,显得光彩异常。海湾的一面有金沙酒店和博物馆,另一面则是CBD区,一幢幢高楼大厦排在一起,共同划出滨海湾的天际线。海湾内连着新加坡河,不时有一艘小船从河道内滑过,有些船本身就是一家酒吧,装点得五光十色。

新加坡的天气到了晚上,也渐渐变得凉爽适宜起来,不像白天那么酷热。总之新加坡的整个环境到了晚上突然都变得非常的温和。这个城市的所有精髓似乎是在晚上,而不是白天。

接下来我打算去见识一下新加坡的赌场,新加坡的金沙赌城就在金沙酒店旁边的购物中心内。有意思的是,这家赌场对外国游客是免费开放的,只需凭护照就可以自由进入,而对于新加坡本国人民来说,则必须先缴纳100新元才可以进入。这一招也够聪明的,既能创收又能防止本国人染上赌博的恶习。说起来新加坡的色情业也是合法的,采用的也是与博彩业类似的处理手段,限定在一小片区域内,限定特殊的职业人群,还要加以极其严格的监管,总之就是赚钱、管制两不误,确实是彻彻底底的实用主义。

来到赌场门口,首先看到的是各大银行的ATM,看来每天这里的现金需求量是不会小了。在存包处把书包寄存了之后,我就拿着护照排队进入赌场。入口处有保安极其严格地检查护照,确保你是外国游客,才准进入。

一进入大门,喧闹激昂的声音和气氛就迎面扑来,一楼的大厅挤满了人,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赌博道具和赌台。荷官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动作矫捷,赌客们群情激昂,一局接一局地玩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阵势,甚至之前在电影上所见到的和现在亲眼所见也有很大出入,顿时就被惊呆了。

这个赌场面积非常大,一共有四层。第一层是非禁烟区,玩家们可以在这里任意抽烟,二层是禁烟区,而三层以上则是专属会员区。我之前不知道,想要进去的时候被门卫拦住,问我是否是会员。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赌博也分三六九等,在下面两个广大区域内的,只能算是小玩家。

即使是「小玩家」,当赌性发作时,其玩的数额之大也是令人咋舌。我看到一个21点的桌面上,一个看上去也就30多岁的小哥,每一把都是200新元的筹码——换算成人民币就是900多。每一局都是200,要么输给庄家,要么赢回来,每次这位小哥都是面不改色,输了就输了,很快地再次甩出200块的筹码,一轮接一轮,几分钟之内目测就有几千块钱的损失,我在旁边都捏着一把汗,他看上去却镇定自若,像没事儿人一样。

也有玩得情难自已的,在另一个不知是什么名字的赌桌上,有几个像是游客的女玩家小心翼翼地下筹码,赢了之后大惊小叫,输了之后又怨庄家没有给她们好运气。庄家也只是笑而不语。

另一个比较令我惊奇的是,我在赌场内发现了不少年纪颇大的赌客,他们玩的数额都不大,但却全神贯注,好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一局的游戏上面,仿佛把所有的运气都压在了这一把赌牌上面。一旦输了,免不了唉声叹气,但是很快他们会换一个台桌接着玩下一把,赢了之后又兴高采烈,一副幸福洋溢的样子。我想,人真是欲望的俘虏,即使有了一辈子的生活经验,依然无法避免这物欲的诱惑。

赌场里是禁止拍照的,但是我决定冒一次险,把这难得一见的场景记录下来。我把手机的摄像头悄悄掩在两手之间,然后打开摄像,一路走一路拍,跟一个卧底记者似的,录下了整个赌场的情况。当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不过还好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发现。我也抓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卫生间内把照片暂时转存在其他文件夹内,以防止如果被保安察觉让我删除照片时,还能留有备份。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冒这个险,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可是我当时的确非常想这么做,并且这么做成了。

我在赌场中逛了两圈,找到了自动饮料机。像我这样进来纯粹观光的家伙,最大的收益就是可以免费喝饮料,这里有七八种饮料,任意享用,完全免费。我在赌场中逛来逛去大饱眼福的同时,也把这里的饮料喝了个够。

从赌场出来后,我又在空空荡荡的金沙购物中心逛了一阵子,这个购物中心的修建也蛮有意思,居然在室内修建了一条河道。在河道的两旁不时有拱桥跨越,在河道上也有一些茶馆、咖啡馆。这一切都囊括在这个巨大的穹顶式建筑内部。

我来到购物中心的顶层露天阳台上,从上向下俯视整个滨海湾。我在这里把相机支好,又拍了好多张照片。

再次来到楼下后,已是凌晨四点钟,我走在海湾岸边,开始觉得倦意袭来,但此时我又不想回酒店。我想反正现在离日出也仅有几个小时,不如等在这里,当朝阳升起时,赶往码头抓拍几张照片。但我又确实困得不行,恰好此时我注意到在岸边的长椅上,有不少行人正躺在上面睡觉,在下面的木板走道上也有几个人躺在那里睡觉,有些似乎还是有备而来,带着垫子和枕头。我一想,现在的气温不冷也不热,既然别人可以在这里睡觉,我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此时我完全没有担心安全问题,因为这几天从我自己的经历和与同学以及新加坡本地人的交流中,我确信新加坡的治安非常好,夜晚在城市游走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像这样的繁华地带更不会发生危险。现在又亲眼看到这么多人在此过夜,心里就更没什么顾虑了。于是,我也找了一个远离道路的长椅,把书包垫在脑袋后面躺下,定好闹钟,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当然在户外睡觉不可能非常安稳,况且即使是在深夜,周围偶尔还会有行人经过,有时是购物中心的保安,他们似乎对我们这种在滨海湾过夜的人群已经见怪不怪了,也不来打扰我们。于是就这样,在2015年的冬天,我在新加坡滨海湾旁,躺在岸边的长椅上过了一晚。由于气温非常舒服,还有阵阵海浪声在耳畔,很快我就进入了梦乡。

这次的滨海湾过夜经历,可能是我这次旅途中最意料之外的经历了。这次过夜的经验也给了我一个启发,让我突发奇想,如果打算省钱到极致的话,其实来新加坡完全可以采取这种方法节省住宿费,因为这里的气候非常适宜,尤其是晚上,既不冷也不热,根本不用担心着凉;此外对于安全问题,也丝毫不用担心,新加坡的治安之好,使你即使三更半夜走在一条偏僻的街道上也绝不用担心会遇到抢劫或是别的什么危险事件,这是其他城市所无法比拟的优势。这两个条件凑到一起,似乎使得在室外过夜并非看上去那么疯狂。当然这只是我的突发奇想,是否真的可行我心里也没谱,毕竟我只有这唯一的一次经历。不过所谓穷游精神,有时候不正是指这种略显不靠谱的做事风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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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G Day 3

今天是ICICS会议第二天,我的报告就被安排在今天上午。有了昨天的经历,回来后我把自己的演讲稿又仔细修改了一番,并且认真排练了几次,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我的报告时间是上午11点,所以早上来到会场后,时间还比较宽裕,我就去听了一个会议主题报告。演讲老师来自伦敦帝国理工,讲解的主题是关于凸优化在网络方面的应用。我听了半个多小时,凸优化方面的知识还比较熟悉,但是网络协议之类的东西我就不懂了。

由于后面还有自己的演讲,所以我并没有把报告听完。乘电梯到8楼,直径走到自己的会场。跟我同一场作报告的张同学已经过来了,说起来跟他相遇也挺巧的,昨天在会场吃午餐,桌子很少,很多人都端着盘子站着吃,我恰好占据了一个立桌,看到他在旁边站着吃就打招呼说这张桌子还有空间,可以一块用。吃饭期间,互相聊天儿,他说他来自中科院声学研究所。说到自己的报告时间时,我们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在同一场作报告,而且顺序还是排在一起的,真是无巧不成书。

很快我们这一场的报告就开始了,主持人恰好也是电子科大的一位老师,是通信学院的一位姓庄的副教授。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所有主讲人就依次上台演讲。

我们这一场有两位老师非常喜欢提问题,常常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讨论的气氛非常热烈。张同学演讲完毕后,其中一位老师就问他方法的核心思路,以及应用方面的问题。还好张同学有备而来,都一一作答。他上台之前委托我帮他多拍几张照片,应该是回去做汇报的时候用。看来国内的单位都差不多,电子科大也有类似的规定,说要有做口头演讲或张贴海报的图像证明,想想也是醉了。所以我也委托他在我演讲的时候帮我拍几张照片。

终于到我了,主持人介绍了我的名字和演讲主题后,我就拿着两页演讲提示笔记上台了。

一旦开讲,之前的紧张情绪就慢慢平复下来,注意力会完全关注在幻灯片上面,毕竟是自己的文章,对内容已经非常熟悉,而且之前排练过很多次,讲起来还是非常顺畅的。在讲到仿真实验这一部分时,我没再犯昨天的错误,毕竟这是自己的文章,对内容和结果都很熟悉,所以讲起来也比较有条理和逻辑,我想这一次观众肯定是听懂了。而且一旦上台讲,我发现语速会不知不觉地变快,之前排练的时间都是20分钟左右,而这一次,我在15分钟内几乎就把所有内容讲完了,这样刚好满足会议演讲时间的要求。

讲解结束后,听众中有人提问,问我计算复杂度的情况是怎么考虑的。提问者正是那两位爱问问题的老师之一。我必须承认,他问了一个好问题,因为对于张量分解这种方法来说,计算复杂度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通常性能很好的情况下,计算复杂度都不会很低。所以我也如实告答,说计算复杂度确实存在偏高的情况。这是所有张量分解方法的特点,只有通过对特殊模型的建模来加以避免。然后另外老师又问了一个小问题,说你的模型是针对两个角度的估计,在散点图里面可以用x轴和y轴分别表示,那如果是3个角度以上的情况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也很有意思,因为对于3个角度来说,我可以把图形建模成一个立方体,但是4个角度,5个角度,就没有办法了,虽然可以用不同的标识比如说圆圈,方块,三角形来分别标志。但是那样的话,散点图就会显得很乱,无法识别。我承认这是散点图本身的缺陷。如果硬要展示的话,那就只好用两幅图分别表示。

整个演讲过程,加上提问环节,大概25分钟,演讲结束后,我回到自己的座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下面一场演讲,就是本场主持人庄老师的报告。他的论文是用一种比较传统的方法做波束形成。最后一场演讲是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一位姓谢的博士生,主题是用机器学习的方法区分各种不同的青蛙叫声,以达到在野外区分各种青蛙种群的目的,讲得很生动,还给人演示了几种青蛙叫声的音频,挺有意思的。谢同学的演讲和提问环节结束后,庄老师就宣布本场报告全部结束,时间恰好是中午,于是大家都纷纷离场,下到6楼去吃午饭。

午餐时间,那位昆士兰大学的谢同学主动过来找我,问我张量分解方面的问题。他是上海大学的学生,毕业后考到昆士兰大学读硕士,然后接着又在那里攻读博士。我问他澳大利亚是怎么培养博士生的。他说也跟国内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就是对论文数量没有硬性要求,但客观压力还是有的,发文章永远是博士生的主要工作。他说昆士兰大学培养博士生是采用多导师制度,他就有4位导师,一位是主要负责人,另外几位是他文章课题涉及到的专业的导师。我问他那边答辩的环节是怎么进行的。他说答辩的过程和国内不太一样,首先是对论文的写作要求比较严格,所有的导师都要过目,确保论文的质量。也有一种简便的方法,就是把以往所有发过的文章直接粘贴在一起,当然这要保证文章本身有内在连贯的逻辑性。当自己的老师把文章审核完毕后,接下来就是外审。到这一步我觉得跟国内的博士生答辩制度差不多。他说外审环节其实比较水,外审老师都不会为难学生,因为学生已经通过了内审,而内审是比较严格的,所以外审基本上都会通过。我问他,那面对面的答辩环节严格吗。他说昆士兰大学没有面对面的答辩环节,一般内审外审都通过之后,就算是博士论文通过了,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了。这种方式还是令我比较惊讶,我之前以为所有的博士生都要进行面对面的毕业答辩呢。原来,论文答辩也可以仅仅通过文章审阅就得以完成。他的时间很匆忙,当天到达下午就要离开新加坡。我送他到酒店楼下,并祝他旅途愉快。

再次回到会场,我打算去挑几场下午的演讲听听。我听了一位来自日本东京大学的学生做的报告,非常惊讶她的英语之标准流利。我印象中的日本人说英语,总是带有很重的口音,后来在晚上吃饭时我才了解到她原来是浙江大学的学生。在另一场报告中就发生了由于英语口音过重而交流有障碍的问题。演讲者为身着纱丽的印度学者,她将自己的报告讲完后,在场的一位听众站起来提问,可是印度学者解释的内容这位听众完全听不懂,于是就僵持了好半天,最终两人还是无法进行有效沟通。但这种情况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情况下,口音只要不是特别的严重,交流还是可以进行的,尤其是对于学术交流来说。

下午3点多的时候,组委会安排的参观植物园活动就开始了。大家来到楼下,乘坐大巴前往滨海湾方向。我后面坐着一排日本学生,领队的是一位年纪颇大的学者。他精神头很足,我在好几个会场都看到他,每次都专心听演讲做笔记,非常地认真。这一路上这位日本老先生也是侃侃而谈,可惜都是日语我听不懂。

到了金沙湾植物园,大家领到票后就开始自由活动了。这座植物园有两个主要场馆,一个是热带植物园,叫做「花之穹顶」(Flower Dome),另一个是人工建造的空中花园,称为「云中森林」(Cloud Forest)。

我先去了第一座植物园,一进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没有想到室内的冷气会开得这么足,其实来到新加坡之后,我就发现所有的室内建筑,凡是有空调的地方,都会把冷气温度开得很低。明明是热带地区,室外温度那么高,还要把室内的温度整的那么低,内外温差搞那么大,进出不会感到不适应么。况且,这里是热带植物园,这里的植物本来就是耐高温的,为什么还要把冷气开得那么足呢,我始终未能想通这个问题(P.S. 后来在知乎上查了一下,原来这反倒是「节能」的结果,见这个回答:<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4812651>)。

这个场馆是个穹顶建筑,内部空间非常大,种满了各种热带植物,什么仙人掌芭蕉树等等,还有一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还是挺令人大开眼界的。另一个场馆是空中花园,这个空中花园的建造很令人叹为观止,在一个巨大的穹顶建筑中,人工修建了有五六层楼高的假山,假山的顶部有一条瀑布——当然也是人工的——飞流直下。一进门就能看到这条瀑布,腾起的水沫扑面而来,非常清新。将人造的假山放置在室内之中,看上去显得非常壮观,更夸张的是,在这座人造花园的顶层,还延伸出了几条空中走廊,离地面足有20米高。我走在这个走廊上面,往后面看是庞大的假山,往脚下看是来来往往的游客,往外面透过穹顶的玻璃幕墙,就能看到金沙酒店,很是震撼。新加坡在人造景观方面,可谓造诣颇深呀!

下午的参观游览结束后,主办方还安排了晚宴,就在植物园旁边的一座湾岸餐厅里面,餐厅的面积不大,却布置得很精致。晚餐准备的菜品很少,远远算不上丰盛,好在味道都还不错。另外,在晚宴期间南洋理工的同学还准备了一些即兴的节目,比如抽奖。我居然还有幸抽到了一个随身小音箱,后来由于行李实在装不下,就留给了黄同学。我的邻座是西电的一位老师。但是交流之中我发现国内的很多学者出来总是会找华人自己的圈子,过于封闭,不太好。比如在宴会的开始的时候,我提议既然大家有缘坐在同一桌,不如举杯庆祝一下,互相认识认识,而这位老师说算了没有必要,大家自己吃自己的就可以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结束后,张同学找到我问我晚上有什么安排。我说打算把电脑放回酒店,然后再出来随便逛逛。他说那他就先回去了,我们就此告别。

回到酒店后,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下,然后将手机和相机中的影像资料导入到电脑中,顺便整理了一下文档。不知不觉中,时间匆匆流过,当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停当后,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也不想再出去。

在这两天与新加坡的学术、科研人员的交流当中我了解到,IT业在新加坡绝对是一个强势专业,基本上研究生出去工作,都会有很不错的报酬,算是这个社会的中高收入阶层。新加坡的一些IT企业拥有一些比较顶尖的技术储备,比如高精尖的芯片制造等等,他们的从业人员似乎也对自己的工作充满自豪。

新加坡的语言教育也很独特。第一语言是英语,无论你是中国人,马来人,还是印度人,都必须要把英语学好,在第一语言之外,所有国民可以根据自己的民族,家族,来选择第二语言,比如华人家庭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往华文学校学汉语。甚至在新加坡有一个普通话推广活动,李光耀在世的时候,大力推行,目的是消除华人圈中各个方言的使用,只推行普通话。我想到刚到新加坡时,地铁中的广播用的都是字正腔圆的类似于九十年代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样语调的普通话,令我非常诧异。我原以为在新加坡的大多数华人,比如客家人或是潮汕人之类的,应该说的都是带有南方口音的华语,结果实际上大家都说字正腔圆的北方普通话。李光耀如此推广的原因很简单,说好英语,是为了跟世界沟通,说好普通话,是为了跟大陆沟通。你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政治实用性,的确给新加坡带来了很多便利。这么多国家的贸易都选择在新加坡进行,除了它的地理位置优势之外,与它积极向世界开放的态度是分不开的。

新加坡是典型的精英统治,对内是实行专制和民主的结合统治,比如新加坡本地的媒体就会限制对政府的负面评论;然而对外媒却完全开放,国外报纸杂志也是自由流通。李光耀的观点是,大多数民众不会去关心外媒,所以只要控制好内媒就可以了,而且不钳制外媒也是为了给高层人士提供便利,因为他相信,精英阶层会有自己的判断力,所以不需要过滤外媒的信息。他真是一点也不避讳新加坡的精英统治方针。

后来与一位出租车司机的交谈中,我了解到,新加坡的现任执政党(人民行动党)有时会采取一些打压其他党派的手段,但无论是钳制媒体,还是打压政敌,居然都是通过法律渠道,走正规流程完成的。先抛开这样的法律是否绝对公平公正,但是仅仅从程序正义的方面来说,李光耀律师出身的办事风格可见一斑。新加坡是一个法律至上的国家。无论大事小事,一切治理方法全部都是依靠法律法规来完成,绝对不存在人治的空间。在这样一个地域狭小,人口复杂的地方,确保法律的绝对铁面无私,看来也是比较有必要的。从这一点上来看,新加坡的社会管理手段颇为类似美国,不同的是,新加坡也会搞一些民生工程。最瞩目的就是政府组屋,这种组屋价格很低廉,那位出租车司机说,只要你有一份工作,无论高低,基本上都会有财力购买组屋了,并且组屋的产权是99年。可以确保所有的国民有房子住,这一点很不简单。坐车行驶在新加坡的市区内,隔不了多远就能看到一栋一栋的组屋,这些组屋从外观上来看毫不起眼,修得很高很密集,但是据黄同学说,其实每户组屋的空间很宽敞,各个居室的建造也都很合理,电器设施一应俱全,居住体验还是非常舒适的。有了这样的民生工程,会对安抚民心起到多么大的作用啊。

正是有了这样的严格法治,加上一些惠民工程,使得新加坡的治安非常之好,哪怕是三更半夜,在市区也不会发生抢劫或者偷盗的犯罪事件,平时走在马路上,也看不到一个警察或是交警,整个城市仿佛是自动运行一般,井然有序,效率非常之高。

新加坡的很多基础设施确实是依靠自动化管理来实现的,比如道路的交通管理。我在跟一位新加坡本地人的交流中了解到,新加坡的市区内就修有高速公路,很多路段也都是收费的,而且这种收费不是固定价格,而是根据当前路段内的车流量来动态调整价格,价格会在道路上方以大屏幕形式非常显眼地显示出来。每一辆行驶的车子上面都有无线感应器,一旦驶入这种收费路段就会自动扣费,司机可以根据自己的事务紧迫程度来决定是否在这条路上行驶。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控制整个市区的交通,效果却是出奇得好,新加坡道路很狭窄,车辆很多,却几乎看不见堵车。所以有的时候简单的方法却能达到不错的效果,这是新加坡政府的高明之处。

我在新加坡的这几天,可以任意使用互联网,跟当地人交流谈到一些敏感话题,大家也都毫不避讳,想怎么谈就怎么谈,路上也看不到警察——唯一一次遇见警察是在滨海湾,警察们还都骑着自行车,颇为休闲。至少从我的主观体验出发,我并没有觉得新加坡是一个高压统治的地方。甚至它的所谓专制统治,也并没有体现在日常的生活当中,新加坡是一座非常自由开放极富有国际化气息的都市,联想到这里发达的商业,成熟的市建,还有随处可见的文化活动,我觉得新加坡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现代化国家。在这样的良好物质条件下,新加坡人其实也并没有坐享其成,他们每天过得也不轻松,比如跟我交流的一位工程师就说,这里的孩子从小的学习压力其实很大,仅仅语言方面,就要学习两种甚至三种语言,学得也蛮辛苦的。但是这样的精英化教育,所带来的结果也是非常可观的。新加坡的整体教育水平,放在整个亚洲甚至整个世界中,也是首屈一指。本身新加坡就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政府又愿意投入精力和财力来提高国民素质,加上严格立法所带来的整个政府公务员阶层的清廉,使得大多数民众对于当前新加坡执政党的统治还是比较认可的。有时候在国内,跟人聊起中国和新加坡的对比,谈到新加坡也是专制统治,不也很好么。现在我才明白,新加坡的专制统治跟中国当下的专制统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新加坡的所谓专制,是通过疏来引导民众,通过法治来规范社会,虽然我也无法评论这种专制与西方民主孰优孰劣,但是它的实用性和切实带来的社会效益,是人所共见的,新加坡的老百姓也都吃这一套。反观国内,互联网防火墙连年升级,文化产业乏善可陈,政府每换一届都要整肃党纪惩治贪腐,然而却收效甚微。习老板这一届的动作更大一些,但是至今官员的财产依然不透明。对于法治,政府每天都在宣传依法治国,但实际呢,普通消费者维个权都要一波三折,政府时不时还要抓几个维权律师打击一下。在这种现状下,依法治国,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这次新加坡之旅,让我在学术之外,对于中国和新加坡的社会也有了更多的思考。新加坡现在的发展,中国将来的路如何走,都是颇为值得深思的问题。

SG Day 2

今天是来新加坡的第二天,也是会议的第一天。早上被闹钟叫醒,洗刷完毕后,将所有的证件资料和电脑塞进书包内,就出发了。

会场离我住的酒店不远,步行不到半个小时。经过一条主干交叉道时,所有行人都要经过地下通道,这地下通道设计得颇为曲折,而且与一家大型商场融合在一起,一路上全都是琳琅满目的店铺,不注意看路标很容易错过出口。

终于找到会场所在地,乌节路文华酒店。坐电梯上到6楼,一出门就是ICICS会议主办方的接待台。一位老师问我是作者吗,我说是的,并报出自己的文章号码,她翻找了一下,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所有的资料都在里面。我抽出一看,里面有会议收据,身份卡,和一个U盘,据我以往参会的经历,这个U盘里面应该存有所有作者的文章。

我此行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帮我一位同学展示文章海报,他由于在研究所任职,不便出国,故托我代他参会。

我问那位老师,文章海报放在哪里展示。她愣了一下说,并没有海报展示环节。我向她解释了我的同学无法到来的原因,她表示很遗憾,如果无法做口头报告,那么IEEE数据库就不能收录他的文章。

这一下麻烦大了,我问她有没有解决方法,她说如果你能代他讲也可以。我于是赶紧在网上联系我的同学,让他抓紧时间做出一份报告发过来,因为他的报告时间正好被安排在当天午后。联系他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最后拜托教研室的同学才联络上。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他终于把报告做好发过来,可能是由于过于匆忙,这份报告做得极其简陋,有几个地方都存在问题,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细细推敲了,况且之前我还没有看过他的文章,在这最后的一个小时内,我边看他的文章边改他的报告,可惜直到临上台都没有彻底整理完。

在这种情况下,报告的效果可想而知。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讲完的,估计在座的参会者们也都听得比较郁闷,到了提问环节没有一个人发问。

下来后我感到非常的尴尬,没有准备就上台讲就是这种下场啊。虽然这是时间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但在场的听众并不知情啊。我越想越觉得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第一天的任务算是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晚上我回到酒店后,开始抓紧时间修改自己的讲稿,明天上午就轮到我的报告了,可不能再出今天这样的岔子。

SG Day 1

从香港到新加坡这段航程,大部分时间我都是睡过去的,因为实在太困了,甚至填写入境单的时候都感到有些意识模糊。只是在飞机上睡得很不踏实,而且机舱内冷气开得很足,不时会被冻醒。

再次醒来时是机长正在报告飞临新加坡上空。我凑到舷窗边往下面一望,顿时清醒了大半。

夜幕中,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光点交织的大地,斑驳闪动,显得隆重而魅惑。

这样的场景不但是我前所未见的,也是未曾想象的。它牢牢抓住我的眼睛,使我疑惑是否身处梦境。

飞机仿佛在缓慢地盘旋下降,这个庞大的光点棋盘渐渐显露出它的细节,一条条马路,一栋栋建筑,一艘艘航船……开始变得清晰而生动。

这里就是新加坡了!

飞机平稳着陆后,大家纷纷起身,进入下机通道,来到了新加坡樟宜机场。

这个机场号称全球最受旅客欢迎的机场,其设施一应俱全,比如转机区就配有供旅客休息睡觉的免费长椅;可玩的地方也很多,什么社交树啊速降滑梯啊都别具一格;另外免税商店的数量也非常庞大,三个航站楼都各有特色,我就在抵达的当天早上在其中的一家数码电器店买到了GoPro,价格比在香港还要便宜。我在跟店员交流时发现对方的普通话极其标准,令我暗暗吃惊。

接下来就是入关,新加坡的海关效率还挺快,把护照签证入境单递过去后,工作人员把入境单的主联撕掉然后把副联和证件再递还给我,就搞定了。那个副联在离开新加坡时还会收走。

过了海关安检,就到了取行李的环节了,我顺着指示牌找到了自己的航班号,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顺着传送带慢慢移过来,再次见到自己的行李非常亲切,主要是我终于可以把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和其他电器放到箱子里了,这些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还死沉死沉的。然后在出口处找到免费取用的交通图,在香港机场也有这类交通资料供游客取用,非常方便。

收拾停当后,就动身去找地铁站。地铁站在T2航站楼,而我目前在T1,于是我就搭乘往返各个航站楼之间的小火车(名字起的很好听,叫「Sky train」)前往T2航站楼。

到了T2后,又坐了一段长长的电梯下到地铁站,办了新加坡的公交卡——ezlink卡。新加坡的公交卡也跟香港的八达通卡一样,不但可以坐公交乘地铁,也可以在部分商店刷卡购物。

新加坡的地铁按着方向分成了几条线路,以不同的颜色标记出来,开往机场的是东西线,但不是一条贯通的线路,最后这一段是分叉出去的。一开始我不知道,从机场开出去的列车在两站后停住,所有人都下车了,我当时没在意,结果列车又开始向来的方向移动,令我非常诧异,我又查看了一遍地铁线路图才搞明白怎么回事。

很快又再次回到开往市区的正确方向,新加坡的地铁车厢很宽,目测比成都地铁的车厢能长出2~3个人的宽度。

随着列车前行,乘客的人数渐渐多了起来,马来人和印度人的数量明显增多。大家基本上都说英语,虽然口音各异。列车驶出路口,我就拿起手机贴在车窗上,拍摄车厢外的风景。

我在Lavender站提前下车,打算先近距离观察一下新加坡的市区街道。结果一出地铁站就被滚滚热浪给吓到了,之前在机场和地铁站都有空调,而且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儿小凉,没想到室外温度会这么高,而且又是个大晴天,阳光直射在路面上,让人无法直视。

好在新加坡几乎所有的沿街建筑都有遮阴棚,或者互相毗邻的建筑都修成贯通的沿街廊道,就是所谓骑楼。行人在这样的廊道中行走,就避免了被日光直射。这种建筑的广泛也说明了新加坡是一个日照充沛的热带国家。

走在这座城市里,最大的感受就是干净,不要说路旁的绿化带,就连道路本身几乎都是一尘不染的,来来往往行驶的车辆,轮胎都几乎保持了橡胶原有的黑色,仿佛是刚出厂的一般。

后来我多少找到了这干净的原因,新加坡由于临海,雨水异常丰沛,我在这里的几天,几乎每天下午都要下一场大雨,将整个城市冲刷一遍,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过天晴后,阳光又再次把水分蒸干,于是大街小巷又焕然一新了。

这里的空气也异常清新,即使大口呼吸咽喉部也没有在国内雾霾天那种粗粝的刺激感。我对比了一下新加坡和成都这两座城市,都是雨水丰沛的地方,为何成都的空气那么糟糕?我想这可能跟成都地处盆地不利于空气扩散有关,相反新加坡坐落海边,随时有强劲的海风吹拂,即使有什么污染物也会很快消散。我后来在跟一新加坡本地市民交流了解到,其实前一段新加坡也有雾霾,那是由于邻国马来西亚燃烧秸秆所致,一旦风向变为从海洋吹来的南风,空气质量立即改善。

行走在新加坡街头,发现这里也有类似香港红绿灯的那种蜂鸣器。在红绿灯的下部还有一个硕大的按钮,行人要过马路时可以先按一下这个按钮,这样等待绿灯的时间会稍短一些。

我走了几条街区后,惊奇地发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了,周围街道的路牌似乎都是以马来文音译的英文,不好识别,由于没法上网,我也不能查看电子地图,只得捧着一张从机场拿来的纸质地图研究。这时,一位看上去像是马来人的大叔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问他是否能帮上什么忙。我告诉他我要去乌节路,但是现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很细致地告诉我换乘地铁站的名字和方向,并指给我应该怎样抵达那里。我再三感谢后就朝着他说的那个方向走去了,没多久就看到了City hall地铁站的入站口。

被人主动搭讪给予帮助,这种经历让我对这座城市的好感更进一层。后来在新加坡逗留的这几日,我发现新加坡市民普遍都很友好,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在公交车内找陌生人请求帮忙,都能获得耐心而具体的回答。至少从我自己这几天的个人所见所闻观察,我觉得新加坡是一个好客的城市。

从乌节路地铁站出来后,迎面就是一个街心公园,其中还有一个滑板场,让我流连了好久。此时时间已近中午,我刚好看到路旁有一间亚坤土司店,想到之前在网上搜索的新加坡美食,其中就提到这家吐司店,号称是新加坡的国民早餐店,于是我打算进去尝一尝。进门后,一位胖胖的大叔热情地招呼,我看了一眼价目表,然后要了一份烤吐司,又要了一份煎蛋。都上桌后我发现吐司烤的的确不错,又薄又脆,可是煎蛋就不大对我胃口了,只有一面是熟的,另一面完全就是生的,好在放了酱料,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出了土司店就动身前往酒店。没想到第一次还找错位置了,这条街区,同时有泛太平洋酒店和他的客户服务部,分处两个位置,我由于没有仔细看地图,径直来到了后者。搞清楚了状况后,我发现如果要前往酒店,就需要返回头继续在乌节路上前行两公里左右。由于刚刚吃了东西,似乎也感觉没有那么疲惫了,恰好也想近距离欣赏一下乌节路,就拖着箱子上路了。

乌节路之于新加坡大概相当于南京路之于上海,这一带商圈林立,算是新加坡最繁华的地段。一路走来,发现很多店家已经铺满圣诞装饰,行道树和路灯也挂满了彩带和铃铛,一派过节的样子;两边商场墙面的大屏幕轮流播着一些电子产品和奢侈品的广告和最近上映的电影预告片;各国游客在宽阔的步道上来来往往地走着,好不热闹。

在新加坡,几乎所有公共场所都是禁烟的,但是政府为烟民还是留了一些地方解瘾,在乌节路的路口,会看到三三两两的烟民聚集在一块很小的区域吞云吐雾,这一小片地方就是非禁烟区。一旦在禁烟区抽烟被逮到,罚款会是很严重的。另外新加坡对香烟的管控是多方面的,比如香烟的售价不菲(这也导致了地下走私烟交易),包装还会印上恐怖的图像以警示吸烟的危害。我自己对于这种严格控烟的做法万分赞同,国内的烟民实在太多了,每次走在路上被迫吸二手烟真是让人苦不堪言。在国内的室内场所张贴的「禁止吸烟」的告示也基本上形同虚设,有时同学聚会,面对朋友们的吞云吐雾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忍了。

走过乌节路繁华的路段,就看到了一条叫做Claymore的小道,拐进去后没有走多远就看到目的地——Pan Pacific酒店。一楼是一家酒吧,露天的座位区上方,一字排开是乳白色的吊扇,此时周围不见一人,异常静谧。终于到了。

在前台办理了Check in后,我拿到了1305的房门卡。为了防止离开时忘记,我此时就索要了收据。

进入房间后,我已经累得没有心情再去欣赏窗外的街景,匆匆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就趴在宽大的床上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