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G Day 3

今天是ICICS会议第二天,我的报告就被安排在今天上午。有了昨天的经历,回来后我把自己的演讲稿又仔细修改了一番,并且认真排练了几次,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我的报告时间是上午11点,所以早上来到会场后,时间还比较宽裕,我就去听了一个会议主题报告。演讲老师来自伦敦帝国理工,讲解的主题是关于凸优化在网络方面的应用。我听了半个多小时,凸优化方面的知识还比较熟悉,但是网络协议之类的东西我就不懂了。

由于后面还有自己的演讲,所以我并没有把报告听完。乘电梯到8楼,直径走到自己的会场。跟我同一场作报告的张同学已经过来了,说起来跟他相遇也挺巧的,昨天在会场吃午餐,桌子很少,很多人都端着盘子站着吃,我恰好占据了一个立桌,看到他在旁边站着吃就打招呼说这张桌子还有空间,可以一块用。吃饭期间,互相聊天儿,他说他来自中科院声学研究所。说到自己的报告时间时,我们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在同一场作报告,而且顺序还是排在一起的,真是无巧不成书。

很快我们这一场的报告就开始了,主持人恰好也是电子科大的一位老师,是通信学院的一位姓庄的副教授。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所有主讲人就依次上台演讲。

我们这一场有两位老师非常喜欢提问题,常常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讨论的气氛非常热烈。张同学演讲完毕后,其中一位老师就问他方法的核心思路,以及应用方面的问题。还好张同学有备而来,都一一作答。他上台之前委托我帮他多拍几张照片,应该是回去做汇报的时候用。看来国内的单位都差不多,电子科大也有类似的规定,说要有做口头演讲或张贴海报的图像证明,想想也是醉了。所以我也委托他在我演讲的时候帮我拍几张照片。

终于到我了,主持人介绍了我的名字和演讲主题后,我就拿着两页演讲提示笔记上台了。

一旦开讲,之前的紧张情绪就慢慢平复下来,注意力会完全关注在幻灯片上面,毕竟是自己的文章,对内容已经非常熟悉,而且之前排练过很多次,讲起来还是非常顺畅的。在讲到仿真实验这一部分时,我没再犯昨天的错误,毕竟这是自己的文章,对内容和结果都很熟悉,所以讲起来也比较有条理和逻辑,我想这一次观众肯定是听懂了。而且一旦上台讲,我发现语速会不知不觉地变快,之前排练的时间都是20分钟左右,而这一次,我在15分钟内几乎就把所有内容讲完了,这样刚好满足会议演讲时间的要求。

讲解结束后,听众中有人提问,问我计算复杂度的情况是怎么考虑的。提问者正是那两位爱问问题的老师之一。我必须承认,他问了一个好问题,因为对于张量分解这种方法来说,计算复杂度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通常性能很好的情况下,计算复杂度都不会很低。所以我也如实告答,说计算复杂度确实存在偏高的情况。这是所有张量分解方法的特点,只有通过对特殊模型的建模来加以避免。然后另外老师又问了一个小问题,说你的模型是针对两个角度的估计,在散点图里面可以用x轴和y轴分别表示,那如果是3个角度以上的情况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也很有意思,因为对于3个角度来说,我可以把图形建模成一个立方体,但是4个角度,5个角度,就没有办法了,虽然可以用不同的标识比如说圆圈,方块,三角形来分别标志。但是那样的话,散点图就会显得很乱,无法识别。我承认这是散点图本身的缺陷。如果硬要展示的话,那就只好用两幅图分别表示。

整个演讲过程,加上提问环节,大概25分钟,演讲结束后,我回到自己的座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下面一场演讲,就是本场主持人庄老师的报告。他的论文是用一种比较传统的方法做波束形成。最后一场演讲是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一位姓谢的博士生,主题是用机器学习的方法区分各种不同的青蛙叫声,以达到在野外区分各种青蛙种群的目的,讲得很生动,还给人演示了几种青蛙叫声的音频,挺有意思的。谢同学的演讲和提问环节结束后,庄老师就宣布本场报告全部结束,时间恰好是中午,于是大家都纷纷离场,下到6楼去吃午饭。

午餐时间,那位昆士兰大学的谢同学主动过来找我,问我张量分解方面的问题。他是上海大学的学生,毕业后考到昆士兰大学读硕士,然后接着又在那里攻读博士。我问他澳大利亚是怎么培养博士生的。他说也跟国内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就是对论文数量没有硬性要求,但客观压力还是有的,发文章永远是博士生的主要工作。他说昆士兰大学培养博士生是采用多导师制度,他就有4位导师,一位是主要负责人,另外几位是他文章课题涉及到的专业的导师。我问他那边答辩的环节是怎么进行的。他说答辩的过程和国内不太一样,首先是对论文的写作要求比较严格,所有的导师都要过目,确保论文的质量。也有一种简便的方法,就是把以往所有发过的文章直接粘贴在一起,当然这要保证文章本身有内在连贯的逻辑性。当自己的老师把文章审核完毕后,接下来就是外审。到这一步我觉得跟国内的博士生答辩制度差不多。他说外审环节其实比较水,外审老师都不会为难学生,因为学生已经通过了内审,而内审是比较严格的,所以外审基本上都会通过。我问他,那面对面的答辩环节严格吗。他说昆士兰大学没有面对面的答辩环节,一般内审外审都通过之后,就算是博士论文通过了,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了。这种方式还是令我比较惊讶,我之前以为所有的博士生都要进行面对面的毕业答辩呢。原来,论文答辩也可以仅仅通过文章审阅就得以完成。他的时间很匆忙,当天到达下午就要离开新加坡。我送他到酒店楼下,并祝他旅途愉快。

再次回到会场,我打算去挑几场下午的演讲听听。我听了一位来自日本东京大学的学生做的报告,非常惊讶她的英语之标准流利。我印象中的日本人说英语,总是带有很重的口音,后来在晚上吃饭时我才了解到她原来是浙江大学的学生。在另一场报告中就发生了由于英语口音过重而交流有障碍的问题。演讲者为身着纱丽的印度学者,她将自己的报告讲完后,在场的一位听众站起来提问,可是印度学者解释的内容这位听众完全听不懂,于是就僵持了好半天,最终两人还是无法进行有效沟通。但这种情况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情况下,口音只要不是特别的严重,交流还是可以进行的,尤其是对于学术交流来说。

下午3点多的时候,组委会安排的参观植物园活动就开始了。大家来到楼下,乘坐大巴前往滨海湾方向。我后面坐着一排日本学生,领队的是一位年纪颇大的学者。他精神头很足,我在好几个会场都看到他,每次都专心听演讲做笔记,非常地认真。这一路上这位日本老先生也是侃侃而谈,可惜都是日语我听不懂。

到了金沙湾植物园,大家领到票后就开始自由活动了。这座植物园有两个主要场馆,一个是热带植物园,叫做「花之穹顶」(Flower Dome),另一个是人工建造的空中花园,称为「云中森林」(Cloud Forest)。

我先去了第一座植物园,一进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没有想到室内的冷气会开得这么足,其实来到新加坡之后,我就发现所有的室内建筑,凡是有空调的地方,都会把冷气温度开得很低。明明是热带地区,室外温度那么高,还要把室内的温度整的那么低,内外温差搞那么大,进出不会感到不适应么。况且,这里是热带植物园,这里的植物本来就是耐高温的,为什么还要把冷气开得那么足呢,我始终未能想通这个问题(P.S. 后来在知乎上查了一下,原来这反倒是「节能」的结果,见这个回答:<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4812651>)。

这个场馆是个穹顶建筑,内部空间非常大,种满了各种热带植物,什么仙人掌芭蕉树等等,还有一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还是挺令人大开眼界的。另一个场馆是空中花园,这个空中花园的建造很令人叹为观止,在一个巨大的穹顶建筑中,人工修建了有五六层楼高的假山,假山的顶部有一条瀑布——当然也是人工的——飞流直下。一进门就能看到这条瀑布,腾起的水沫扑面而来,非常清新。将人造的假山放置在室内之中,看上去显得非常壮观,更夸张的是,在这座人造花园的顶层,还延伸出了几条空中走廊,离地面足有20米高。我走在这个走廊上面,往后面看是庞大的假山,往脚下看是来来往往的游客,往外面透过穹顶的玻璃幕墙,就能看到金沙酒店,很是震撼。新加坡在人造景观方面,可谓造诣颇深呀!

下午的参观游览结束后,主办方还安排了晚宴,就在植物园旁边的一座湾岸餐厅里面,餐厅的面积不大,却布置得很精致。晚餐准备的菜品很少,远远算不上丰盛,好在味道都还不错。另外,在晚宴期间南洋理工的同学还准备了一些即兴的节目,比如抽奖。我居然还有幸抽到了一个随身小音箱,后来由于行李实在装不下,就留给了黄同学。我的邻座是西电的一位老师。但是交流之中我发现国内的很多学者出来总是会找华人自己的圈子,过于封闭,不太好。比如在宴会的开始的时候,我提议既然大家有缘坐在同一桌,不如举杯庆祝一下,互相认识认识,而这位老师说算了没有必要,大家自己吃自己的就可以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结束后,张同学找到我问我晚上有什么安排。我说打算把电脑放回酒店,然后再出来随便逛逛。他说那他就先回去了,我们就此告别。

回到酒店后,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下,然后将手机和相机中的影像资料导入到电脑中,顺便整理了一下文档。不知不觉中,时间匆匆流过,当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停当后,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也不想再出去。

在这两天与新加坡的学术、科研人员的交流当中我了解到,IT业在新加坡绝对是一个强势专业,基本上研究生出去工作,都会有很不错的报酬,算是这个社会的中高收入阶层。新加坡的一些IT企业拥有一些比较顶尖的技术储备,比如高精尖的芯片制造等等,他们的从业人员似乎也对自己的工作充满自豪。

新加坡的语言教育也很独特。第一语言是英语,无论你是中国人,马来人,还是印度人,都必须要把英语学好,在第一语言之外,所有国民可以根据自己的民族,家族,来选择第二语言,比如华人家庭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往华文学校学汉语。甚至在新加坡有一个普通话推广活动,李光耀在世的时候,大力推行,目的是消除华人圈中各个方言的使用,只推行普通话。我想到刚到新加坡时,地铁中的广播用的都是字正腔圆的类似于九十年代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样语调的普通话,令我非常诧异。我原以为在新加坡的大多数华人,比如客家人或是潮汕人之类的,应该说的都是带有南方口音的华语,结果实际上大家都说字正腔圆的北方普通话。李光耀如此推广的原因很简单,说好英语,是为了跟世界沟通,说好普通话,是为了跟大陆沟通。你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政治实用性,的确给新加坡带来了很多便利。这么多国家的贸易都选择在新加坡进行,除了它的地理位置优势之外,与它积极向世界开放的态度是分不开的。

新加坡是典型的精英统治,对内是实行专制和民主的结合统治,比如新加坡本地的媒体就会限制对政府的负面评论;然而对外媒却完全开放,国外报纸杂志也是自由流通。李光耀的观点是,大多数民众不会去关心外媒,所以只要控制好内媒就可以了,而且不钳制外媒也是为了给高层人士提供便利,因为他相信,精英阶层会有自己的判断力,所以不需要过滤外媒的信息。他真是一点也不避讳新加坡的精英统治方针。

后来与一位出租车司机的交谈中,我了解到,新加坡的现任执政党(人民行动党)有时会采取一些打压其他党派的手段,但无论是钳制媒体,还是打压政敌,居然都是通过法律渠道,走正规流程完成的。先抛开这样的法律是否绝对公平公正,但是仅仅从程序正义的方面来说,李光耀律师出身的办事风格可见一斑。新加坡是一个法律至上的国家。无论大事小事,一切治理方法全部都是依靠法律法规来完成,绝对不存在人治的空间。在这样一个地域狭小,人口复杂的地方,确保法律的绝对铁面无私,看来也是比较有必要的。从这一点上来看,新加坡的社会管理手段颇为类似美国,不同的是,新加坡也会搞一些民生工程。最瞩目的就是政府组屋,这种组屋价格很低廉,那位出租车司机说,只要你有一份工作,无论高低,基本上都会有财力购买组屋了,并且组屋的产权是99年。可以确保所有的国民有房子住,这一点很不简单。坐车行驶在新加坡的市区内,隔不了多远就能看到一栋一栋的组屋,这些组屋从外观上来看毫不起眼,修得很高很密集,但是据黄同学说,其实每户组屋的空间很宽敞,各个居室的建造也都很合理,电器设施一应俱全,居住体验还是非常舒适的。有了这样的民生工程,会对安抚民心起到多么大的作用啊。

正是有了这样的严格法治,加上一些惠民工程,使得新加坡的治安非常之好,哪怕是三更半夜,在市区也不会发生抢劫或者偷盗的犯罪事件,平时走在马路上,也看不到一个警察或是交警,整个城市仿佛是自动运行一般,井然有序,效率非常之高。

新加坡的很多基础设施确实是依靠自动化管理来实现的,比如道路的交通管理。我在跟一位新加坡本地人的交流中了解到,新加坡的市区内就修有高速公路,很多路段也都是收费的,而且这种收费不是固定价格,而是根据当前路段内的车流量来动态调整价格,价格会在道路上方以大屏幕形式非常显眼地显示出来。每一辆行驶的车子上面都有无线感应器,一旦驶入这种收费路段就会自动扣费,司机可以根据自己的事务紧迫程度来决定是否在这条路上行驶。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控制整个市区的交通,效果却是出奇得好,新加坡道路很狭窄,车辆很多,却几乎看不见堵车。所以有的时候简单的方法却能达到不错的效果,这是新加坡政府的高明之处。

我在新加坡的这几天,可以任意使用互联网,跟当地人交流谈到一些敏感话题,大家也都毫不避讳,想怎么谈就怎么谈,路上也看不到警察——唯一一次遇见警察是在滨海湾,警察们还都骑着自行车,颇为休闲。至少从我的主观体验出发,我并没有觉得新加坡是一个高压统治的地方。甚至它的所谓专制统治,也并没有体现在日常的生活当中,新加坡是一座非常自由开放极富有国际化气息的都市,联想到这里发达的商业,成熟的市建,还有随处可见的文化活动,我觉得新加坡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现代化国家。在这样的良好物质条件下,新加坡人其实也并没有坐享其成,他们每天过得也不轻松,比如跟我交流的一位工程师就说,这里的孩子从小的学习压力其实很大,仅仅语言方面,就要学习两种甚至三种语言,学得也蛮辛苦的。但是这样的精英化教育,所带来的结果也是非常可观的。新加坡的整体教育水平,放在整个亚洲甚至整个世界中,也是首屈一指。本身新加坡就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政府又愿意投入精力和财力来提高国民素质,加上严格立法所带来的整个政府公务员阶层的清廉,使得大多数民众对于当前新加坡执政党的统治还是比较认可的。有时候在国内,跟人聊起中国和新加坡的对比,谈到新加坡也是专制统治,不也很好么。现在我才明白,新加坡的专制统治跟中国当下的专制统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新加坡的所谓专制,是通过疏来引导民众,通过法治来规范社会,虽然我也无法评论这种专制与西方民主孰优孰劣,但是它的实用性和切实带来的社会效益,是人所共见的,新加坡的老百姓也都吃这一套。反观国内,互联网防火墙连年升级,文化产业乏善可陈,政府每换一届都要整肃党纪惩治贪腐,然而却收效甚微。习老板这一届的动作更大一些,但是至今官员的财产依然不透明。对于法治,政府每天都在宣传依法治国,但实际呢,普通消费者维个权都要一波三折,政府时不时还要抓几个维权律师打击一下。在这种现状下,依法治国,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这次新加坡之旅,让我在学术之外,对于中国和新加坡的社会也有了更多的思考。新加坡现在的发展,中国将来的路如何走,都是颇为值得深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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